很多考生對成績的直覺，其實是上一代留下來的。父母或者年長幾年的兄姊會說「你要考到全港頭幾個百分比先得」，補習社的宣傳也常常暗示等級是搶回來的——今年考得好的人多，你就會被擠下去。這套想法在香港中學會考的年代大致成立，但在香港中學文憑試（HKDSE）已經不再適用。兩者用的是兩套性質不同的成績匯報制度。
這篇文章只處理一件事：常模參照與水平參照的分別、香港為何要換，以及這個轉變實際上改變了你應該對成績抱什麼期望。至於「cut off」這個詞在香港同時指哪兩件事、各自到哪裡查證，DSE cut off 兩個意思已有完整交代，這裡不重覆。
常模參照：等第來自你在人群中的位置
會考採用的是常模參照（Norm-referenced Assessment）。它的邏輯很直接：先把同屆全體考生的成績由高至低排序，再按預先訂定的比例，把考生切成若干等第。換句話說，一個等第本身沒有描述你懂得什麼，它描述的是你在那一屆考生之中排在哪個位置。
這套做法有它的優點。它簡單、穩定，每年各等第的考生比例大致固定，方便院校和僱主快速篩選。但它有兩個結構性的後果，而這兩個後果正是後來要改制的原因。
第一，成績會受同屆考生的整體表現影響。同樣的答卷，在強手如雲的一屆可能落在較低的等第，在整體較弱的一屆則可能落在較高的等第。你的成績不只取決於你自己做得幾好，也取決於旁邊的人做得幾好。
第二，等第無法說明能力。當一份成績單告訴大學「這名考生排在某個位置」，它並沒有告訴大學這名考生實際上能夠讀懂什麼文本、能夠處理什麼程度的計算、能否組織一段有論據的文字。跨年比較也因此失去意義：不同年份的同一個等第，只代表在各自那一屆的相對位置相若，不代表能力相同。
水平參照：等級來自你達到的能力標準
文憑試甲類科目採用水平參照成績匯報（Standards-referenced Reporting，簡稱 SRR）。成績分第 1 至 5 級，第 5 級之上再設 5* 及 5**。
這套制度的起點是能力描述。考評局為每一科的每一個等級撰寫了「等級描述」，說明達到該等級的考生大致能夠做到什麼；同時公布考生表現示例，讓老師和學生看到符合某一等級的答卷實際上長成什麼樣子。評級要回答的問題因此變成「這名考生達到了哪一個水平」，而不是「這名考生排第幾」。
由此推出一個重要而經常被忽略的結論：理論上，一屆考生可以全部達到第 5 級，也可以全部達不到。等級沒有預設的名額。你的等級不會因為同屆有人考得好而被搶走，也不會因為同屆整體較弱而被抬高。
那麼分數呢？每年每科每個等級的分界分數，考評局並不公布，而且會因應該年試卷的深淺而浮動——這正是水平參照的必然設計。若一份試卷出得比往年深、全體原始分普遍偏低，分界就必須相應調低，否則同一個能力水平的考生會無端被降級。分界浮動不是制度的漏洞，它是制度用來令「今年的第 4 級」與「去年的第 4 級」代表同一個水平的手段。
唯一保留相對比較的地方：5* 與 5**
有一點必須說清楚，因為它經常被誇大成「文憑試其實仍然是常模參照」。
在第 5 級之上，5** 大約頒予第 5 級考生之中表現最高的 10%，5* 大約頒予其後的 30%。這確實是按相對位置劃分的。但要留意它的適用範圍：這個劃分只發生在已經達到第 5 級的考生內部，用來進一步區分頂端的表現。它不會影響第 1 至 5 級的評定，也不會令第 4 級變成一場排名競賽。
把這個例外當成全套制度的性質，是舊有理解殘留下來的常見錯誤。整體而言，文憑試的等級是水平參照的；5* 與 5** 是在水平參照的框架之上加設的一層分辨機制。
香港為什麼要改
2012 年，新高中學制下的文憑試取代了會考與高級程度會考，成為一個學制中唯一的公開試。既然要重新設計一套成績匯報方式，改用水平參照針對的正是常模參照上述兩個問題。
其一，讓成績說明能力。大學收生、僱主招聘、學生自我評估，需要知道的其實是「這個人做得到什麼」。等級描述與表現示例把這個問題答出來了；一張只有排名的成績單答不出來。
其二，讓成績可以跨年比較。當等級綁定的是固定的能力標準而非該屆的排名，不同年份的同一等級才代表相近的水平。對於重考生、對於要比較不同年份畢業生的院校和僱主，這一點相當實際。
其三，讓評核可以指導學習。這是常被低估的一項。在常模參照之下，你能做的只有「盡量考高分」，因為目標是一個相對位置。在水平參照之下，目標可以寫成具體的能力：這一級的考生能夠辨識論證中的假設，我現在做不到；這一級的考生能夠獨立完成某類推導，我現在需要提示。這種目標可以直接轉化為溫習內容。
這個轉變對你的期望造成什麼影響
把上面的分別放回日常，有幾種常見的想法需要更新。
「今年好多人叻，我實被拉低。」在第 1 至 5 級的層面，這不成立。同屆考生的表現不會佔用你的等級。唯一有相對成分的是第 5 級內部 5* 與 5** 的劃分，而那只影響已經站在頂端的一小撮考生。
「今年份卷咁難，實死。」試卷深淺本身不決定等級。卷深，分界就會相應調低；真正決定等級的，是你相對於能力標準的表現，而不是你的原始分絕對值。考完覺得艱難，全場考生大多也覺得艱難，這件事已經在釐定分界時被處理。
「我全級頭十名，應該有 5 級。」校內排名與文憑試等級之間沒有換算關係。你的校內位置反映的是校內那一群人的相對水平，而等級量度的是絕對的能力標準。一間學校整體強，頭十名之外仍可能有大量高等級；反之亦然。
「我要知道今年幾多分先有 5 級，然後照住溫。」這個數字不存在於任何公開資料之中，也不可能在開考前得知，因為分界要在閱卷之後才釐定。把溫習計劃綁在一個猜出來的原始分上，通常的結果是模擬試分數一波動就反覆焦慮。比較實際的做法，是把目標寫成能力描述——查閱考評局的科目課程及評核資料，看清楚目標等級的考生做得到什麼，再逐項對照自己。
一個要保留的例外：升學仍然是競爭
最後要補一句，免得走向另一個極端。成績匯報改用水平參照，不代表升學也不再是相對競爭。
大學課程的學額有限，聯招按申請人的分數由高至低排序取錄，收滿為止。在這一層，你的位置確實取決於其他申請人——這是不折不扣的相對比較。換句話說，制度上的分工是這樣的：考評局用水平參照告訴你「你達到什麼水平」，大學則用競爭性的遴選決定「這個水平在今年夠不夠入到某個課程」。
把這兩件事分開，是理解自己成績單的關鍵，也是很多焦慮的解藥。你在考場上要對付的是能力標準，不是同屆考生；至於競爭那一層，發生在放榜之後的聯招，屬於另一套邏輯。這一層的機制，DSE cut off 兩個意思與DSE 成績怎樣換算成 JUPAS 分數有詳細說明。
下一步
如果你只做一件事：打開考評局科目課程及評核資料中你最想提升的那一科，找出目標等級的等級描述，逐句問自己「我做得到嗎」。做不到的那幾句，就是你未來幾個月的溫習清單。這份清單比任何一張分數線表都具體，而且它是官方公布、可以核實的。
想進一步了解等級如何評定，可參閱考評局的水平參照成績匯報說明。